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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元舞星河》

40.缓步登台,身姿绝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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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府正厅盛宴,灯火煌煌,盛景如织。

雕梁画栋绵延整座恢弘大殿,一根根朱红梁柱挺拔端正,梁间悬满精工鎏金铜灯,暖融融的橙红光晕倾泻而下,铺满青石地砖,映得满室锦绣流光。长案层层排开,白玉盘盏盛着山珍海味,琼浆玉液满盈玉杯,袅袅食物香气混着清雅熏香漫溢四方。

两侧宾席高坐满座,皆是都城各大修行世家的权贵长老、天才子弟。人人锦衣玉带,气度矜贵,席间笑语温软、推杯换盏,看似一派和睦盛大、繁华热闹的宴席气象。

可明眼人皆能察觉,这热闹不过是一层虚假的外壳。

自上一刻大长老沉声开口,当众命元宝登台献舞、以艺助兴开始,整座正厅的气韵便彻底变了。

表面闲谈依旧,实则满堂人心早已不在宴席之上。

所有的谈笑都是敷衍,所有的举杯都是虚应。

无数道隐晦的、窥探的、带着偏见与戏谑的目光,穿过重重人影,越过错落案几,死死钉在大厅侧席那道安静的少女身影之上。

没有人再品佳肴,没有人再饮美酒,没有人再真心攀谈交好。

全场万人,同心同念,只做一件事——等。

等着看元府这位曾经天赋尽失、跌落尘埃的废嫡女出丑。

在整个修行世家圈层里,元宝的名声始终带着几分戏谑争议。

昔日惊才绝艳,年少筑基,冠绝同辈,是整个元府寄予厚望的天之嫡女。可一朝变故,修为停滞不前,巅峰跌落谷底。更让人嗤笑的是,她弃正统苦修,不走丹道正途,偏偏另辟蹊径,修了从古至今无人看好的太古艺道。

在世人固有认知里,舞乐助兴,不过市井娱戏,难登修行大雅之堂。

所谓艺道修行,在各大世家修士眼中,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旁门左道,是走投无路的自我慰藉,是花里胡哨、不堪一击的花架子。

今夜大长老当众点将,看似抬举,实则是将元宝架在风口浪尖。

成,则勉强为元府添一丝颜面;败,则当众现拙,让她这数月苦心修行的艺道,彻底沦为整个都城修行界的千古笑柄。

所有人心底都笃定结局。

一个荒废修行许久、误入歧途、以舞修道的废女,能翻出什么风浪?

众人早已摆好看戏的姿态,眼底藏着轻蔑、玩味与笃定,静静等着她慌乱失态、舞步杂乱、灵气溃散,等着看她手足无措、颜面尽失,在满堂权贵面前,彻底沦为笑谈。

整场宴席的氛围,在无声之中悄然发酵、沉淀,凝成一股紧绷又戏谑的微妙僵局。

暗流汹涌,人心叵测,万事俱备,只待她狼狈登场。

而身处风口浪尖、被万千视线裹挟的元宝,自始至终,沉静自若。

她端坐在席位之上,身姿端平挺直,肩背舒展不僵,眉眼淡淡垂着,一副与世无争的从容模样。周遭风起云涌、暗流翻涌,旁人心急难耐、坐等笑话,唯独她心静如水,不起半分波澜。

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圈住微凉的青瓷茶盏,指尖细腻温润,力道松弛有度。

她不急、不躁、不慌、不迫。

在满座众人迫不及待的等待中,她偏偏慢条斯理,一口一口,细细抿着杯中清茶。茶水微凉,清苦回甘,缓缓抚平周遭视线带来的压迫感,也稳住她周身所有气韵。

她刻意晚了半刻起身。

不是怯场,不是慌乱,更不是不知礼数。

恰恰相反,她心思剔透,早已将满堂人心看得通透彻底。

这些高高在上、固守正统、眼界狭隘的世家权贵,自持修为高深、门第尊贵,打心底鄙夷她的艺道,鄙夷她的跌落,鄙夷她的不甘挣扎。

他们笃定她急于证明自己,笃定她会受不住众人审视,慌乱起身、仓促献艺,笃定她年少心浮、沉不住气。

那元宝偏不遂人愿。

别人越急,她越稳。

别人越想看她失态,她越从容淡然。

她就要让这些满心轻视、高高在上的看客,多等一刻,多焦灼一刻,多自我笃定一刻。

待到期待拉满、轻视拉满之时,她再以绝对碾压的实力,击碎所有人的偏见与笃定。

良久,杯中清茶见底。

元宝指尖微抬,将空茶盏轻轻落在梨花木案几上。

“嗒。”

一声轻响,清脆细微,却精准刺破满厅若有若无的私语,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这是她的信号。

下一秒,少女亭亭起身。

身姿拔起的瞬间,清瘦挺拔,骨相利落,一袭身形如青竹临风,不染尘俗,自带一股沉淀过后的淡然气度。没有半分局促摇摆,没有半分刻意拘谨,落落大方,从容不迫。

随着她身姿站直,周身那层常年隐匿、与空气完美交融的灵予薄膜悄然微动。

一缕极淡极暖的金色灵光顺着肌理悄然漾开,轻轻笼罩周身,转瞬便尽数内敛收束,不留半点外泄痕迹。

这般细微灵动的控灵手法,收放无痕,敛息入微,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。唯有那些神识强大、修为深厚的金丹修士,才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、精妙至极的灵气律动,心底悄然一凛。

今日一身衣裙,是贴身侍女绿珠一早精心挑选。

一袭藕荷色软烟罗长裙,质地是最上等的云织软纱,轻薄软糯,垂坠天成,贴身却不束骨,温柔妥帖地衬出少女窈窕清瘦的身段。领口、袖缘处,绣着极其细密的银线云纹,纹路极简素雅,低调至极。

平日里灯火之下全然不显,唯有今夜满堂鎏金灯火流转之时,细碎银纹才会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,雅致内敛,贵而不奢,淡而不俗。

她未束严苛腰封,未佩玉佩璎珞,未戴珠钗步摇,一身素净,半点华丽点缀也无。

满头青丝未曾梳繁复端庄的世家发髻,只是随性拢起半束,以一根素白丝带轻轻系住,余下大半黑发如瀑垂落肩头、脊背,柔软蓬松,随风微动,干净纯粹,不染半分烟火世俗气。

素衣素颜,清绝脱俗。

在满堂锦衣华服、珠翠琳琅、浓妆盛饰的世家男女之间,非但不显寡淡,反而愈发干净澄澈、出尘绝尘,一眼望去,便胜过万千浮华。

从席位到大厅中央的献艺空地,不过短短十余步路程。

历来世家子弟登台献技,要么紧张拘谨、步履局促,要么刻意端架、故作矜贵,难免带着几分刻意与造作。

唯独元宝,步履悠然,缓步踏行,每一步起落都平稳松弛,从容有度。

裙摆随步履自然垂落、舒展、漾开,划出一道道柔和流畅的弧线,无风自雅,静谧如画。

裙摆之下,无人可见的方寸之间,灵予气垫悄然运作。

她脚下是元府正厅特制的水磨青石方砖,坚硬冷滑,平整致密,不同于后院松软泥地,灵气反馈更为冷硬直接。

灵予气垫随地面质感瞬息微调厚度与张力,落脚便卸力承托,轻盈缓冲;抬步便凝气蓄韵,稳稳托举身姿。

于是她步步轻盈,踏坚石如履流云,行平地如踏清风。十余步路途,无声无息,身姿飘逸安稳,不带半分烟火尘气。

转瞬之间,她已然行至大厅正中央。

此处是整座大殿视野最核心、最开阔的位置,是所有视线的聚焦点,也是所有人预设好的、让她当众出丑的戏台中央。

元宝双足轻轻并拢,稳稳站定。

身姿端正挺拔,面朝上方主位,眉眼轻垂,长睫浓密纤长,静静覆下一层浅淡阴影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不外露半分锋芒,也不显半分怯懦。

她没有抬眼扫视满堂宾客,没有观察任何人的神色变化,不理会周遭万千审视、窥探、惊疑的目光。

自始至终,心无旁骛,我自安然。

就在她身形彻底落定、气息归于平稳的刹那,周身灵予之力骤然发生极致蜕变。

此前散漫、轻薄、柔和、弥散在周身的灵予薄膜,仿若薄雾笼身,虚实相生,柔和内敛。

而此刻,一息之间,雾聚成露,水凝成冰。

灵予之力以她躯干为核心,从四肢百骸、周身肌理极速向内收拢、压缩、凝练。

所有散逸在外的细碎灵气尽数回流、归宗、沉淀,一丝一毫也不外泄,极致凝聚,极致内敛。

全过程不过短短一息,快得肉眼无从捕捉,却精妙入微,分毫不差。

紧接着,极致凝练的灵予之力再度舒展、铺展、外拓。

这一次重新覆体的灵予膜,彻底褪去了此前的轻薄松散,变得均匀、浑厚、圆润、致密,完完整整贴合她的每一寸肌肤肌理,形成一层无形无质、浑然天成、坚韧稳固的灵气屏障。

一收,一放。

一凝,一展。

短短一息两次极致律动,直接牵动周身整片空气。

第一次内收,周遭方圆丈许的游离灵气被瞬间吸附拉扯,尽数向她身躯汇聚,空气微微向内塌陷、收紧;

第二次外放,凝聚的灵气轰然舒展,周遭气流轻轻反弹、弥散、归位。

空气密度两度剧变,气流两度更迭流转。

肉眼看不见分毫异象,可场内数位金丹初期修士的敏锐神识,瞬间捕捉到了这恐怖至极的控灵细节。

几位原本暗自凝神窥伺、准备抓她破绽的修士,身形同时微僵,下意识端坐摆正身姿,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惊疑与凝重。

他们本存轻视之心,认定艺道控灵粗疏浅薄、华而不实,漏洞百出,根本无法与正统丹道的精准控气相提并论。

可此刻所见所感,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

寻常修士控灵,要么外放凌厉、锋芒毕露,霸道却耗损极大;要么内敛僵硬、凝滞呆板,稳固却毫无灵动。

从来没有人能将灵气操控到这般地步——

随心收放,圆融无碍,入微极致,牵动天地气流,却不露半分杀伐锋芒!

这般控灵底蕴,这般细腻入微的灵气掌控,别说同辈子弟,就连他们这些苦修数十年的老牌金丹,都未必能够做到!

众人心底那层根深蒂固的轻视,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惊疑与忌惮悄然蔓延心底。

可立于中央的元宝,对此全然置之度外。

旁人惊疑也好,忌惮也罢,轻视也罢,从未入她眼底,乱她心神。

她心神彻底内守,摒除一切外界纷扰,剥离所有审视压迫。

微微抬眸,视线虚虚落在前方廊下串串红灯笼的下缘光影交界处。

目光不聚焦、不锐利、不紧绷,松缓淡然,让眉眼、心神、筋骨尽数归于最松弛通透的状态。

不骄、不躁、不紧、不垮。

身心澄澈,灵予安稳,筋骨舒展,道韵自存。

这是她无数次起舞沉淀出的最佳状态,不偏不倚,恰到好处。

她静静伫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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